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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19 April 2011


《我的朋友H君》

 图片:八两金


1.
这天我在视屏上遇见了你
你换了新的造型
差点儿认不出来
不过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小花裙

2.
你说你要去约会
我笑了笑,
叫你换件新裙子。
诶,还有还有
那脸上的妆太煞人。

3.
午后,
你又上网了
分享了一些blueblue的文字
我知道你的表白被拒绝了。
谁叫你老爱穿那件花裙?
你说你的心情像刚尝了一口提拉米苏,
苦苦的,甜不起来。

4.
多得你身上的香水味儿
原本在打盹儿的我骤然醒来
昨天L君要我转告你,

你的私心,隔了几条街也闻道
还有还有
下次不必特意化妆
反正……
你每天也是戴着面具做人

Saturday, 2 April 2011

练笔学诗:化物


化物-等待梦想化物成实

 图片:藏书阁楼主-彩宝

 

我们不断地徜徉在虚的时空,任由身躯漂浮与沉淀。正如-
虚灵
游走在梦实之间

我是不懂得
这话,这一生印记
烙落在回忆的哪一处

开始了
我这一生行旅的版图

陷入无尽止的黑洞
探寻,探寻,再掘深一点
脑里残余的记忆
-可被挖出线索?

追忆这段曾是不被认同的虚梦
我却仍在路上徘徊游走

人笑我太癫狂
梦原是虚物
为何执着这空灵的奢想

我笃信:
擒住梦的刹那
梦亦非梦
化物成实


初稿:20113月间

Tuesday, 29 March 2011

回家


 
                                                                 

        
    这栋房子旧了,墙漆被岁月剥落,从外形来看,这座房子倒是与周遭的高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自她嫁进来、住在这里几乎有二十年了,亦从未踏出家门一步,也不懂 得外面的时局如何,只是听住在隔壁的刘伯说红毛鬼撤军了,这片土地终于获得了解放,不再受人统治,为自己出生于在这个年代而感到庆幸,因为先祖一辈还需受 人统治,整日活在他人管制的阴影之下,能够趁着有生之年亲眼见证马来西亚告别殖民时代,走向独立之路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现实中的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获得解放呢?

         *********************************************************************

          眼前的这件白衫,她洗过无数遍,差不多快要磨破了,他的先生最爱穿白衫,她每天便替他把衣服洗干净,家婆是个挑剔的人,不许她把衣服洗黄了,因此她洗的白衣要灿白得如阳光倾泻的光明,就像当初的她嫁进来的样子,洁白得犹如一张不沾尘埃的白纸。 经由家婆的调教之下,这张白纸年复一年、一页一页地充实,如今已经具备了妇人主持家事的贤惠,足以编册成书了。

          她 将晒在竹竿上的干衣服一件一件地拿下,扔进篓子里,眼前浮现当初通过媒婆的牵引,在父母接过男方的聘金之后,她便收拾了几件朴素的衣装,就如她现在收拾衣 物的心情一样,篓子里装满了衣物,逐渐沉重。她结婚的时候也没有特别铺张,只是随便请了几位亲朋戚友前来见证,没有烧竹炮,也没有迎亲队敲锣打鼓的那般热 闹,她的心里明白,当时的局势如此动荡不安,婚嫁不宜太过于张扬,于是只好尽量能省则省,一切从简。

          婚后不久,她十分挂念家里,曾向家婆要求回娘家一趟探视家人,只见家婆冷眼斜视,一脸肃穆,叫人一看便明白她老人家的意思:不许回去!她 的家婆是个守旧的传统妇女,认为女儿一旦嫁出去便是泼出去的水,既然都已经嫁过来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回去娘家的理由,免得惹人闲话,自己的媳妇跑回了娘 家,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儿,使得面子挂不住,说不定别人还会误以为他们家亏待了她。个性善良的她也不敢忤逆她老人家的意思,再也不提回娘家的事;纵使她的 心里对老家有多么地牵肠挂肚亦是徒然,只好把这份思念寄情于物,乖乖地把衣物整齐地叠好,收入衣柜里,如同正在收拾她的心情一样。

         炊 烟袅袅,她满脸油烟,在灶炉前忙碌着,不知是不是葱味作祟,她的眼泪猛地流个不停,回想起当年临出门的的时候,母亲在耳边说了几句叮咛的话,她一时感触, 泪水就像泉水般的倾涌而出;也许是心中的郁闷压抑过久,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便借题发挥,好好地痛哭一场;那么多年过去了,不知母亲过得好不好?

         在 家婆的眼里,女人的的职责便是在家相夫教子,即是要对丈夫体贴入微,履行妻子为丈夫传宗接代的责任;丈夫从外回来,她便得仿效古时孟光举案齐眉,将煮好的 菜肴捧上,恭敬地服侍丈夫,这时家婆才会称心满意地点点头,褒扬她的贤淑。婚后一年,她很快地便为夫家诞下男丁;所谓母凭子贵,这时家婆对待她的方式稍微 有了些许转变,她原以为说不定家婆会允许她回家一趟,却没想到家婆仍是一脸冷漠,指说孩子尚小,外面的阿兵哥守得紧,很容易便会被逮住,不适宜离开家门半 步。于是,回娘家一事又被搁置下来了。

        *********************************************************************

          若干年以后,孩子们都长大了,纷纷上了学校读书。这天她在家里如常地劳动,先是将白衫洗得透亮,拿到屋外晒太阳,叠好她先生和孩子们衣服,然后到厨房准备午饭,再来就是……反 正接下来还有许多时间,倒不如争取时间清理神台上的香火尘埃。她拎着一块破布,从神祖牌的顶端开始往下抹,一不小心碰到了香炉,稍微移位了,要是家婆仍在 世,想必必定破口大骂,怎么那么大意,要是惊动了诸神,得不到庇护,全家可要倒大霉了。现在她对着家婆的神祖牌,心里仍是像当年一样望而生畏,肃然起敬。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最大的儿子明年都快要中学毕业了,眼见时机已到,于是有一天,她终于鼓起了勇气,请示了家里的长辈,表述了她想要回家意愿。今次她并没有受到阻扰,大家都点头同意了,于是,她回家的心愿终于得到落实了。

         她终于获得了解放

         于是她在众人的祝福之下,登上车子,趋往她日夜思念的老家。她离开家里足足有二十余年了,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更动,她也改变了许多,自从嫁人生子后,她的外貌改变了不少,昔日的青春早已流逝。

          转眼间,她归来时已经是个体态臃肿的妇人了。岁月不饶人,自诞下儿子之后,她虽履行了传宗接代的职务,却也同时赔上了她的青春;她不晓得她的家人看见她后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责怪她长久没有和家人联络?还有她最惦记的母亲,不知她的身体可好?

          *********************************************************************

          她 看见母亲化作一名年迈的老妪正在家门前扫树叶,看着眼前的老人家吃力地扫着满地的树叶,她不禁淌下了泪水,她是多么的不孝!也没让年迈的母亲好好地享享清 福!她一时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于是只好停下了脚步,一味地不断掩面哭泣。也许是她的啜泣声惊动了母亲,她抬头一看,俩人四目交接,母亲正一脸狐疑地 看着她。

         这就是两母女在阔别二十年后的第一次碰面!她终于回来了!

         正待她欲开口说话,却被母亲的一句话给怔住了。

         “这位阿嫂,你找谁啊?”

           她如同被闪雷击中!一时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

         二十年过去了,看来解放并没有真正降临在她身上。

 初稿:2010年11月间
 题释:感谢新宁同学向我分享这个故事~

Saturday, 26 March 2011

极短篇小说:伤疤




 图片:摘自互联网


伤疤
慰安妇的一生 


 她脸上的伤疤,不仅仅是印烙下她一生的标记,还有在若干年后走入历史的记忆。


1.

          她走在漆黑的夜下,试图逃离。途经一间间用木板搭成的板屋,透过缝隙打量屋子里的情景,被屋子里的烛光扎得刺眼,她的眼瞳一时适应不来,身体微倾,躲过那束 光线,稍息之后又重新把眼睛凑向缝隙,这次她终于看见屋子里有位女人裸着全身被麻绳拴在柱子上,接着有位嘴唇上面蓄留着一小撮胡子的日本军官推开木门,然 后把蜡烛吹熄,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环境阴森得使人不寒而憟,接下来偶尔还会传来女人凄惨凌厉的尖叫声。

         那声尖叫,乍听起来,就像昨夜的她。


2.

         她全身猛烈地颤抖,被人按压住四肢,躺在满是遍布碎石与杂草的地面上,眼前的人影越是逼近,她越是死命地往后退,直到脑勺后撞上木屋的墙壁上,身上几处还被碎石磨出血来。

           “求求你……不!” 她脸上的两行眼泪尚未干透,那人又粗莽地迎上来,粗暴地扯开她身上的衣裳,这袭衣衫没有纽扣,一扯便松开来,她一时慌了,也顾不得开罪军官,趁着制服她的 两位日本军兵稍不注意,摆脱对方的压制,松手后直接用尖锐的手指甲朝向那位正埋首在她颈脖间咬吻的军官身上四处乱划。那位军官先是一声吆喝,接着赏了她一 记掌掴,这一下子她可差点儿昏了过去,才要挣脱,却又虚脱无力,被士兵抓回来重新压在地上。

            她 感觉有一只不安分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接着往裙带上用力一扯,全身顿时传来一阵飕凉,她自认逃不了厄运,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用来缠住下身的白布被松开来,上面 还沾了几滩黯红的血,那是月潮来临的落红,这时军官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用她听不懂的日语咆哮了几句之后,便开始对她拳打脚踢,起初她只是闷着不吭声,后 来那军官见她这般倔,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轻轻地往她的脸上划,接着一阵血的腥膻味斥鼻,她的面颊凉飕飕,伴随而来的还有瞬间强烈的刺痛。

           她 尖叫起来,发狂似的反抗,四肢却被身旁的两位士兵抓得牢牢地,动弹不得。她斜着视角,眼巴巴地看着那把刀刃就在她的洁白光滑的脸上划下,深深地嵌入皮肤内 层,脸部顿时传来有种被热火灼伤热烫火辣的感觉,她的情绪被人拉开了拉环似的引爆,几声尖叫后便急欲挣脱,却被士兵强劲的手臂硬生生地给按压在地面上,她 在地上痛得翻来覆去,被人折腾得痛不欲生。

           她 不晓得自己究竟被折磨了多久,只觉得脸上一阵麻痹,时间过得就像整个世纪那般漫长,最后那位军官放下了刀子,丢下她和那两位士兵留在木屋里。她还以为噩梦 就此结束,但是却万万料想不到,那两位士兵趁着军官离开,便开始对她进行惨无人寰的虐待,不断地轻薄她的身体,对她进行身心的摧残。她努力地想要反抗,却 被其中一位士兵制服,轮流强暴。

           她那凄惨凌厉的尖叫划破午夜的寂静。


3.

             最后她决定了逃离这个人间炼狱,于是趁着其他士兵误以为她被折腾得奄奄一息昏死过去、戒备松懈下来的时候,勉强地撑起虚弱的身体,悄悄地循着河流潜走,尽管脸上的伤口一旦涉水便会招来撕心裂肺的刺痛,她仍是咬紧牙关,强忍住痛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 忘了时间过了有多久,仅是拖着沉重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往前趋进,一路上回想起当初她是怎么在家里被一群日本兵士征召,到茶屋里负责起斟茶的工作来。那天 她的衣带刚巧松开了,屈身倒茶的时候衣襟间不时现露出她当时正值花样年华诱人的丰脂,有位军官正在席位上悄悄地注视着她,随后透过翻译要她到木屋里等他……

 
4.

                她从皮包里掏出口红,往嘴唇上涂抹,幸好这两片丰润欲滴的嘴唇还保留着当年的娇艳,她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嘴角微微扬起了笑意,她的视线再往上缓缓地移动,脸上的笑容顿时如一夜昙花,霎时萎缩下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她脸上的伤早已痊愈,却留下几厘米长的疤痕,犹如河川的分枝,悠扬地向外生长,就像是一条条粗大的蜈蚣蜷缩在她脸上,她嫌难看,拼了命似的打扑上几层浓厚的胭脂粉,仍是遮盖不了脸上的瑕疵,她伸手抚摸这道伤痕,想起过去那段的黑暗日子。

               她一个人坐在等候室里的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的跳针滴答滴答地响,霎时陷入时空的偏差,回到过去,任由自己的情绪泛滥。这段曾是令她不堪回首的记忆,将随着时光流逝而走入历史。

            “万爱玲女士,请您到直播现场接受访问。”有位人员打开等候室的房门,露出半张脸对着她说。一打开房门,所有媒体的镁光焦点投射在她身上,就犹如当年的烛火那般扎眼。

             她泰若自然地微笑,面颊上不仅有几条蜈蚣正在随着脸部表情的变动而蠕动,还有几道粉底剥落后暴露出来的鱼尾纹,逶迤而冗长。此时她的皮肤已不复往日那般光滑亮丽,倒是多层皮肉如落水般纷纷往下坠,皱皱的,乍看之下倒像是一张无时无刻都在哭泣的脸;纵使打上的粉脂再多浓厚,也都掩盖不住岁月在她脸上走过的痕迹。

             
    她深深地扯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挪开脚步。

   今次,她选择了勇敢地面对镁光,并没有逃避。

       
  她脸上的伤疤,不仅仅是印烙下她一生的标记,还有在若干年后走入历史的记忆。





初稿:2011年二月间
简介:
此文曾获2011年马六甲甲华妇女组妇女节征文赛特优奖,也是我个人自新秀赛后首次参与的公开组征文赛。 
灵感来自慰安妇题材。

号外资讯:慰安妇原是日本军队第二次世界大战徵召的随军妓女(在日本国内是自願和有償的),为日军提供性服务的女性,后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演变成在占领区招募民间妇女充当性工作的制度。1937以後,大部分被自願有償的或诱骗、强迫的慰安妇来自日本台湾朝鮮半島中国大陆,也有部分东南亚荷兰。

Tuesday, 22 March 2011

我的华语情结系列:爸爸的习惯

語言有一個底座。說一种語言的人屬于一個(或几個)种族,屬于身体上某些特征与別人不同的一個群。語言不脫离文化而存在,不脫离那种代代相傳地決定著我們生活面貌的風俗信仰總体。

      語言是我們所知道的最龐大最廣博的藝術,是世世代代無意識地創造出來的無名氏的作品,像山岳一樣偉大。

——Edward Sapir:《語言論》

(一)爸爸的习惯

      小时候的我始终搞不懂,爸爸怎么那么爱看报刊,然而他也未必了解那些看起来整行排得密密麻麻的方块字的意义。记得我在厅堂一旁和邻家的玩伴玩得稍一起劲, 他便转过头来问我,把手上的报纸递予我,一边指着纸上问:这个字,怎么念?问完便一脸肃穆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答复。当时我还相当幼小,刚入小学就读,看不 懂雄雌乃何物,只得愣在那里,一时反应不来,他便摇着头,迳自将视线回归至报章上。

      我实在不明白爸爸为 什么那么勤快,即使到了外地工作也不忘交代妈妈每天替他收集报刊;纵使他无法在一日之内将那些叠得满满的书报看完,他也会携到工作的地方慢慢儿看。当时我 就在想,爸爸连词汇也搞不太懂,他怎么去了解文中的意思呢?但是想想阅读也是一种消遣与兴趣,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随着时光流逝,我渐渐地长大了,可能是自小耳濡目染的熏陶之下,我自然也养成了阅报的习惯,刚开始的时候是为了八卦娱乐新闻,后来因为爸爸老是拿评论版的 内容来跟我分享,我记得那时候评论版有位画家经常以趣致的插图揶揄政治人物,而且画得相当传神,看起来煞是有趣,我便和他热烈地讨论起来,倘若我看不明白 画中的意境,他便会解释给我听,然后我们父女俩便大聊特聊了起来。

       爸爸爱用成语,但是间中也会引用错误,制造了许多笑料,有一回我又被他逗笑了,一时忘了长幼之分,大胆地问他怎么华语基础那么差还是要坚持看报?他的脸色 先是一沉,我嘴角边的笑容开始僵化了下来,惊觉自己忘形失态,口不择言。本来以为他会狠狠地斥责我目无尊长,却没有想到他仅是轻轻地拍打我的肩膀,语重心 长地告诉我说:
 
       我也很后悔当初没把书给念好,多认得几个中文字!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答不上话来。









初稿:2010年间
简介:

一直以来,我十分崇仰我的父亲。他的书念得不多,由于是家中长子,小学三年级便辍学,出外工作赚钱养家,经常自谑为文盲。但是我知道他钟爱阅读,纵使不太识字,他也坚持每天看报来增进知识。故此写下这篇为《我的华语情结系列》作为开幕。